一九四九年,兰州一间会场里,彭德怀刚进门,脸色就变了。 主席台上挂着毛主席、朱德总司令的画像,旁边还靠着一张他的画像。许光达陪在一旁,话还没出口,就听彭德怀冲着台上喊了一句:“快去把靠边的那个猪头摘下搬走。” 会场一下静了。 战士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才明白那个“猪头”不是别人,正是彭德怀自己。那张画像被挂在毛主席、朱总司令旁边,红布一衬,格外显眼。 彭德怀的火,来得一点也不突然。 他是湖南湘潭人,一八九八年生,少年时吃过苦,放过牛,挖过煤,也当过兵。到一九二八年,他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,同年发动平江起义,拉起红五军。 那时的队伍,缺枪,缺粮,缺衣裳。红军行军路上,一点伙食尾子都要算清楚,谁也不敢多拿。 多年后,彭德怀还保存着八块银元。那不是富贵物件,是红军年代从伙食费里省下来的钱。 他没舍得花。 这人脾气硬,仗也硬。一九三〇年红三军团成立,他任总指挥,后来打长沙、上井冈、到中央苏区、过长征路、守太行山、进西北战场,一路都是炮火里滚出来的。 可他最怕的,偏偏不是炮火。 他怕人一胜利,就忘了自己是谁;怕一张画像抬起来,群众的掌声就从人民、从党、从战士身上,转到某一个人身上。 一九四九年九月,兰州已经解放。西北战场的风尘还没落定,新疆方面传来起义通电,陶峙岳、包尔汉等人作出选择,西北局势跟着打开。 十月一日,乌鲁木齐街头人山人海。锣鼓声里,群众举着红旗,也举着毛主席、朱总司令的画像。 彭德怀站在人群边上,先是笑着看。可没多久,他的眉头拧了起来。 一副彭德怀画像,也被人高高抬着往前走。 他走过去,伸手把画架上的画像扯下来。抬画像的人急了,冲他喊:“你知道我们抬的是谁吗?是第一野战军司令员,是常胜将军彭德怀。” 彭德怀笑了笑:“我就是彭德怀。” 人群愣住了。 他没有训人,只撂下一句,以后要抬,就抬毛主席、朱总司令的画像,举象征革命的红旗。 这事刚过去没多久,兰州会场里又来了一回。 第一野战军第二兵团开会,许光达陪着彭德怀进门。主席台已经布置好了,红布、桌椅、画像,一样不缺。 偏偏多了彭德怀自己。 他的画像靠在一侧,跟毛主席、朱总司令的画像并排。彭德怀盯着看了几秒,脸沉下来,声音一下压过了会场里的脚步声:“把靠边的那个猪头摘下搬走。” 许光达一看,马上明白出了岔子,赶紧让人把画像撤下。 彭德怀还不肯就此放过。他当着众人的面说:“我彭德怀吃了多少干饭,有啥资格能和毛主席、朱总司令的画像并排起来?” 这句话,比发火更重。 会场里的人都知道,西北战场上,彭德怀不是没有功劳。可他自己把那张画像叫“猪头”,就是要把这股风头当场按下去。 往后,类似的事还发生过。有人要给他特殊照顾,他不许;有人要换新车,他说旧车还能用;有人送东西,他先问是谁送的。 一九五九年国庆前夕,彭德怀搬出中南海。屋里能带走的东西不多,几件旧物被他收起来:一支左轮手枪,一枚红星勋章,一包历史资料,还有那八块银元。 箱子合上时,银元在里面轻轻一碰。那声音很小,像多年以前行军锅边省下的一点伙食尾子,也像兰州会场里被摘下的那张画像。 彭德怀抬手把箱扣按紧,转身出了门。 特别